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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心灵为你作伴--阮国琴写给王伟的情书(附图)

http://www.sina.com.cn 2001年04月28日04:45 中国青年报

阮国琴向大海抛撒鲜花祭奠王伟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保重我自己(北京青年报供图)

  作者:阮国琴

  亲情、友情、爱情,凝成无限深情,鲜花、泪花、浪花,汇成不尽哀思……

  阿伟,我来了,首长和战友们来了,家乡的亲人们来了。

  在经历了整整26个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后,今天,我们以海军最隆重的方式--海祭,为你送行。

  军港笼罩着悲哀的气氛,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舰艇起航了,缓缓地驶向你为国捐躯的地方;歌声响起了,久久回荡在寥廓的海空--

  撕一块白色的天幕把他盖上

  洒一路黑色的泪雨送他远航

  ……

  今天落下一个悲壮

  明天将升起一片辉煌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舷边的海鸥穿越时空,把我的思绪带到了15年前……

  你我虽非青梅竹马,但曾同学少年。本来,高中毕业,你可以有多种选择,但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为祖国的蓝天大海站岗。你家几代单传,但老人开明,支持你。经过层层筛选,你终于成为一名蓝天骄子!我相信我是最为你高兴的人。我清楚地记得,同学们为你开欢送会的那天,你拨开人群迎着我的目光走来,微笑着请我留言。我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真挚的祝福:“蓝天是你青春的诗笺,任你挥洒豪情的诗篇。愿你展开勇敢的翅膀,保卫祖国美好的明天。”

  这是我最甜蜜的初恋。从此鸿雁往返南方小城与北国都市之间,演绎着我们亦幻亦真的爱情故事。

  物换星移,冬去春来。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我以为爱情已经牢不可破。但万万没想到,有一次,你忽然给我来了一封绝情信!说你有了一个女朋友,让我忘了你。在信的末尾,你还画了一座令人心悸的坟墓,墓碑上写着“王伟之墓”,旁边注着一行小字:“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当时气得差点晕倒。为了不让父母察觉我的绝望,我以复习电大考试为由,住到亲戚家。临走前,我给你写了回信,真诚地祝愿你们美满幸福。

  你后悔了。连续给我写挂号信,打长途电话,茶饭不思。学校破例给了你一周的假,你千里迢迢赶回故乡。我故意躲着不见你,但你还是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我,庄重地拿出一封信。信上说明了“危机”的原委:在跳伞训练中,你的一名同学不幸牺牲。这次意外,给你极大的震动,令你不得不为你最爱的人作慎重负责的考虑,因而作出了那个无私而又荒唐的决定。原来,这是你们10个同学的联名信,信尾除了每人的亲笔签名,还按着10枚鲜红的手印。我突然明白,那封绝情信,与其说是对我的挚爱,还不如说是对军人使命的庄严承诺;你宁可割舍自己的最爱,也要信守对祖国的忠诚。想到这里,我的热泪夺眶而出,情不自禁地扑进你的怀里。你归队后,我又立即给你拍封电报,电文我至今记得很清楚:“即使你到天涯海角,我也跟你在一起。”

  也许就从这一刻起,一个女人的幸福就与一个男人的安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走出航校,你选择了大海,成为一名海军航空兵飞行员。我知道你小时候就喜欢大海,但我还是问你,为什么选择海军?你说,作为一个军人,中国近代史是心中最深的隐痛!400多次从海上来的武装入侵,1000多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1.8万多公里的漫长海岸线,470多万平方公里的蓝色海洋国土,让每一个有骨气的中华男儿都会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你说你和战友们再也不会让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悲剧重演,再也不会让外国飞机军舰肆意侵犯领海领空的历史重现!

  阿伟,我爱你不仅是因为你有英俊的外表,更爱你是一个热血青年。1992年的夏天,你以一条用子弹头做项坠的项链为聘礼,就让我做了你的新娘。这条比金子还珍贵的项链,把我们小家的命运,与国家的安危紧紧地联在了一起。

  哪里有蓝天,哪里有大海,哪里就是你的向往。你属于蓝天,你属于大海。

  你原来所在的野战机场,是海南岛一个偏僻的地方,远离城镇,交通不便。但你却从不言苦,反而把椰林中的机场描绘得如诗如画。结婚才几个月,你就“花言巧语”地动员我随军。于是,我告别了父母,放弃了很好的工作,舍弃了即将到手的电大文凭,离开了舒适的城市生活,来到天涯海角,成为一个待业的随军家属。

  飞行是你的生命。你每天抓紧时间工作,挤出时间学习,留给我的时间很少。1995年,我怀着7个月的身孕,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回了老家,直到临产前几天你才匆匆赶回。在产房外你得知我生了个儿子,高兴得直嚷嚷:“我的事业后继有人了!”但在家呆了不到两周,你就开始坐卧不宁了。只要一听见我家附近空军机场飞机起落的声音,就急得时而侧耳倾听,时而满屋子乱转,说想飞机了,应该归队了。我理解你,只好“放飞”。

  1998年,我们挤出一点钱来,加上老人的帮助,买了一台配置很好的电脑。你如获至宝,买资料、订阅计算机报刊,如醉如痴地钻研。一回家就人机对话,编软件、制作三维动画、模拟空中训练、进行战法推演。你跟计算机的“对话”多了,跟我“对话”的时间更少了。

  祖国至上是你坚定的信念,事业的成功是你执著的追求。不论在航校,还是在部队,你不断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第一”。今年1月30日《中国青年报》第一版还以《春节,我们巡航西沙》为题,生动地记述了你和战友在去年除夕和今年大年初一,两次跟踪监视美机的事迹。那一天,你们在西沙上空给祖国人民举行了一个特殊的拜年仪式,给祖国人民道了一声:西沙平安。

  西沙平安,南海平安,祖国平安!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英勇无畏的军人,祖国的蓝天才有和平的鸽群。

  阿伟,你一定记得,谈恋爱时,我赠你的一诗中,许诺要做一朵静静的百合花,默默地为你开放……没想到你竟为它谱上了曲子,自弹自唱,录成了一盘磁带寄给我。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欣赏,不知引起我多少美好的遐想。我奇怪,粗犷英武和细致入微,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你身上怎么结合得那么完美。你老是说我的眼光“土”,我的很多衣服都是你精心挑选的。去年我们结婚8周年纪念日,你特地买了一块漂亮的真丝衣料,亲手为我设计了一条美丽的时装裙子。每到我和孩子的生日,你总会变出一件件小礼物,比如用萝卜雕刻一朵花,自己做一个小蛋糕,有时还采一束绚丽的野花。礼物虽轻,却让我为之感动。

  我走过的生活之路,留下了你深深的足迹;我生活的空间里,弥漫着你浓浓的气息。与你心相印、情相融、永相随,共度美好人生,是我今生最大心愿。可谁知道,厄运正悄悄降临。

  3月31日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泡好一杯清茶,等你回来。但等来的是你的电话。你告诉我,明天还有飞行任务,今天不能回家。对我来说,这是常有的事,我虽然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在意。我那里知道,这竟是最后的诀别。

  4月1日晚上7时,我想你该回家了,又为你泡好一杯清茶,却总是不见你的人影。我左等右等,开始有点沉不住气。这时,团里的王干事来家通知我去开会。路上,我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总是往好处想。到了开会的地方,团长和政委已在门口等着我,我突然一惊,怎么没有别的家属?顿时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颤抖。团领导把我让进屋里,以难以抑制的悲愤心情告诉我,你今天执行跟踪监视任务时,美机把你的飞机撞毁,你跳伞后下落不明,海军正在组织全力搜救……真是晴天霹雳,我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突如其来的残酷打击,摧残了我的身心,我住进了医院。我一遍遍地为你祈祷,一遍遍地呼唤你的名字。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仍然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我多么希望这是你的又一次历险,脱险之后你又安然无恙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多么希望这仅是你的一次远行,离别的苦痛终将在重逢时烟消云散。

  大海不会忘记,在这片神圣的海域,有一个热血男儿的生命坐标,有一名“海空卫士”的永恒哨位。

  战舰在缓缓地、缓缓地航行,大海似乎屏住了呼吸。阿伟,我们已来到了你的身边,首长、战友和亲人们都在呼唤:“王伟,你在哪里?”

  莫非那海鸥是你派来的使者?莫非那白云是你的问候?莫非那舷边的海浪是你的欢笑?我想是的,亲爱的,你迎我们来了。

  我有多少的话儿要对你说呀,我想告诉你,在你离开我们的日日夜夜里,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永远难忘的事……

  当你的飞机被美机撞毁奉命跳伞后,你的安危牵动着亿万人民的心。江主席在百忙中十分惦记你,多次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运用一切手段全力进行搜救。朱总理亲自了解搜救工作开展情况,指示国务院有关部门全力配合。军委首长要求海军克服一切困难,扩大搜寻范围,海军首长亲自指挥。全国人民急切地呼唤:“王伟,你在哪里?”

  4月10日是你33岁的生日。阿伟,我多么想在生日蛋糕上为你添一根七彩烛,多么想和孩子一起真诚地为你祝福,多么想再和你一起唱《生日快乐》啊!我已准备了一份你盼望已久的生日礼物———光盘刻录机,你说过,要把我们全家的照片刻成一张光盘,作为结婚10周年的珍贵礼物送给我。我手捧这份礼物,在心底呼唤:“阿伟,你在哪里?”

  但大洋彼岸那个自诩最讲人权的超级大国,不仅对你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冷漠,还蛮不讲理,把肇事的责任推在你身上,对你进行无端指责。中国政府和人民不畏强权,进行了坚决斗争。我也在悲愤中给美国布什总统写信,为你讨还公道。4月11日,美国政府改变了强硬蛮横的态度,向中国人民和我们全家深表歉意。正义得到了伸张,公理战胜了强权。阿伟,你九泉有知,应感宽慰。

  这些天来,我既生活在失去你的巨大悲痛中,也为党和人民的关怀厚爱深深感动。江主席在国外访问时,就委托军委迟浩田副主席专程看望我。回国第二天,江主席在人民大会堂亲切接见了我们全家祖孙三代。江主席动情地说,我在国外访问期间,每天都挂记着搜救的情况,也很惦念你们全家。江主席称赞你是为了保卫国家主权和安全英勇牺牲的,值得全军官兵学习,你的精神是永存的,人民会永远记住你。

  为了怕给孩子造成心灵上的创伤,你牺牲的消息,我们一直瞒着孩子。江主席得知后,不赞成我们的做法,他说,孩子早晚会知道,早让他知道比晚知道好,我一定要见见孩子。见面时,江主席从我手上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他的小脸。孩子认识江爷爷,一点也不认生,搂着亲着江爷爷。江主席和我们谈话时,又把孩子叫到身边,抱着坐在怀里。江主席说,王伟同志牺牲了,国家会照顾好你们的孩子,还特别嘱咐我和爸爸妈妈,一定要把孩子培养好。

  阿伟,你履行了一个当代军人应尽的职责,党和人民却给予你崇高的荣誉。江主席签署命令授予你“海空卫士”荣誉称号,中央军委隆重召开命名大会。我替你接受了一级英模奖章。阿伟,如果你能自己去受奖该有多好啊!我深知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些,你在15年的飞行生涯中从未奢求过什么,你在蓝天张开伞花缓缓飘落时无私得不曾带走一片云彩,你扑向大海时实践的是自己在军旗下庄严的誓言!大海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共和国不会忘记:在这片神圣的海域,有一个热血男儿的生命坐标,有一座蓝天骄子的无名墓地,有一名“海空卫士”的永恒哨位!

  汽笛悲咽地长鸣,大海悲恸地哭泣。哀乐悲怆地低回,战舰慢慢地降下半旗。战友们在甲板上列队肃立,向你致以庄严的敬礼。首长、亲人手捧鲜艳缤纷的花瓣,缓缓地撒向你长眠的地方,花儿飘着舞着飞向你。为了今天看望你,我亲手制作了一个美丽的花环,我把她献给你。路途遥远,爸爸妈妈今天没有来看你,老人家让我捎话给你,不要把他们惦记……

  亲情、友情、爱情,凝成无限深情,鲜花、泪花、浪花,汇成不尽哀思……

  阿伟,你为国献身,虽死犹生,你永远与大海同在!

  “兄弟/你就这样地走了/静静地像退去的潮汐/悄悄地没有一句话语/泪水啊不要流/海涛啊不要哭/我的兄弟他不会走/每一座礁石都是你威严的身躯/每一朵白云都是你悠扬的歌曲/王伟我们的好兄弟/你的名字将永远铭记在每个中国人的心里!”阿伟,你听到了吗?这是人民的怀念。

  “你是中华民族的雄鹰/你永远翱翔在祖国的天空/晴空万里/你在天上画出美丽的彩虹/黑云压顶/你迎着电闪雷鸣/搏击长空。”阿伟,你听到了吗?这是人民的赞颂。

  与你朝夕相处的战友,相信你不会远离而去,你永远在他们出航的序列里,在他们战斗的编队中:“白花飘落泪似雨,花雨纷纷悲歌泣。碧海浪滔接天际;同饮一杯庆功酒,遨游苍穹舞旌旗。”阿伟,你听到了吗?这是战友的深情思念和真情相约。

  阿伟,你巡航在远方,你飞翔在哪里?你飞得太高太远了,我用眼睛已无法看到你的身影,但我的心将永远伴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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