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怪病村

　　仁寿县满井区金塘村三社是一个风景怡人的鱼米之乡。然而，就是在这个美丽的村子里，从1948年开始，一种叫“跛足病”的可怕病魔悄然地在这里生根了。此病的特征是，患者大腿肌肉萎缩、股骨坏死、两只腿脚长短差距拉大、走路一瘸一拐、不能弯腰下蹲、倒下后必须有人搀扶才能爬起来、部分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

　　据调查，该病发区40年代末仅有一例病人(据说是被活活疼死的)。50年代有5例、70年代10例、80年代23例、1998年为99例，而到2000年9月8日记者前往发病区进行实地采访时，发病者已达到了118人。且有数名小孩也成了“跛子”。

　　血泪的诉说

　　9月8日下午，记者在满井区卫生院原党支书记徐孝华的陪同下，来到了距满井区城镇2公里外的金塘村三社找到了社里唯一懂医的中年汉子黄金元。现年55岁的黄金元在公路边开了一家乡村医疗站，这时，他正在专心地为一位患者拿药。听说记者前来了解怪病的事，他平静的心一下子像激起了万丈波澜。“提起怪病这事啊，我几天几夜说也说不完！”黄金元说着便哽咽了。

　　他说，他是1984年开始发病的。起初是左脚出毛病，1988年右脚又出现了与左脚相同的症状。其病症是两腿发软、浑身无力，楼梯都上不了。接下来身体便开始出现异常：首先是股沟淋巴肿大、臂部和大腿肌肉开始萎缩，走路必须柱拐杖，到最后便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

　　他先后到了乐山、成都、重庆等省内外十多家大医院检查治疗，病情仍毫无好转。由于这种怪病对身体造成最大的危害是股骨坏死，1990年，黄金元又四处借贷，凑了5000多元手术费前往一家省级医院做股骨植换手术。手术过后，疼痛有所好转，但却成了终身“跛子”。为了能把这个家里的“顶梁柱”的病治好，患同样怪病的妻子郭素琼、儿子黄志刚均将治疗的机会让给了黄金元。然而他们母子俩的一片苦心仍没有得到好报，而且全家人因病痛折磨，不但生产无法搞上去，还欠下一屁股债无力偿还。在万般无奈之际，1993年5月8日，郭素琼扔下家人，上吊自杀了。

　　怪病“重灾户”当属抗美援朝的老复员军人、现年73岁的王波文一家，他家除八女儿王碧清外嫁“幸免于难”外，在家的18人全部成了“跛子”。

　　在王波文家里他的二儿子王建明和小儿子王建军坐在凳上，撩起裤管，各自看着自己畸形的“怪腿”发呆。王的老伴陈桂芳一边拭泪一边说：我和老伴在田里干活，痛得太厉害的时候，就只好咬着牙慢慢爬回家；在家里病情发作时，就用手扶着墙壁行走。她说，我和老伴都是“太阳落坡”的人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儿子王建军，他两岁时就得了怪病，现在身高才80厘米，倒在地上就爬不起来，必须要有人扶抱才行。

　　据了解，1998年2月，当地媒体曾报道了王波文全家得怪病的消息，5月，成都空军医院曾把王建明和王建军哥俩接到该院，分别免费对他俩进行了西医和藏医治疗，可是没有任何效果。如今，这个“重灾户”的所有家庭成员，还在“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着，希望能有战胜这种病魔的神医降临到金塘村三组这个充满灾难的怪病村。

　　此病有“四怪”

　　四川省、乐山市和仁寿县等各级地方病研究和防治专家曾多次亲临金塘“怪病村”进行调研，发现“怪病村”里还隐藏着令专家们难以理解的“四怪”。

　　怪病之怪首先突出地表现在地理位置上。金塘三社东西南北长、宽约550米，满(井)兆(加)公路横跨其中，将三社一分为二。全社总人口280余人，公路两边各占一半。这些村民们同饮一井水，同种一方田，而令人费解的是，在公路左边仅有一人患了怪病；而公路右边，怪病患者竟高达117人，其发病的区域、特征十分明显。第二怪是发病的时间很有规律。据专家的调查显示：在40、50、60、70、80、90年代末期和2000年初，病患者的数量分别为1例、5例、7例、10例、23例、99例和118例，呈逐年上升趋势。第三怪是“夫妻同跛”。据调查，在病区内有98%以上的病患者都是夫妇双双发病。第四怪是这些患者中，年幼的发病后多是侏儒型的“小矮人”，而中年及以上发病者的症状是右腿首先病变，数年后左腿开始发作，青年患者则是双侧下肢整体病变。而大部分因怪病致残的人，时间都是在70年代，这种病既不会遗传，也不会传染，很是让地方病专家头疼。

　　病因是个谜

　　金塘怪病村曾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从事地方病研究工作近10年的仁寿县卫生防疫站站长王登顺告诉记者，各级地方病防治专家曾前往金塘三社进行过调研，当地政府也曾试图对病患者进行移民，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所有工作至今仍然搁浅。

　　据调查，金塘村的怪病未见有直接危害人体生命、生育和智力等病例。但患病后很快便会出现下肢废用性缩小、四肢短肢畸形病变、关节伸屈困难，站立、行走呈“O”或“X”型，身材缩短，走路呈“鸭摆步”状，十分痛苦。　　从80年代开始，各级地方病防治研究专家、学者便开始投入大量的精力，对金塘村的怪病进行研究。1994年到1998年，仁寿卫生防疫部门先后数次到病区，对病患者和非病患者的身体、血液、尿液、头发；病患者和非病患者所食用的小麦、玉米、大米、红薯、饮用井水以及耕种的田土等，均进行了采样，送往省地方病防治研究所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等权威机构进行了化验。没有发现送检样品有异样。1999年8月3日，中国地方病防治研究中心的杨建伯教授亲临金塘村三社进行调研，结果仍然一无所获。于是，有关专家提出，要控制新的怪病产生，只有通过移民、改水和换粮的办法，或许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1994年3月17日，当时的37名怪病患者曾联名向仁寿县政府写了一封求援信。此信也引起过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信寄出11天后，当时的仁寿县副县长张茂成即作出批示：请县卫生局牵头尽快组织有关部门调查，然后将情况专题向县委、县政府汇报。1998年10月31日，仁寿县政府召开了专题会议，决定对病区的怪病患者搬迁到非病区，所涉费用由仁寿县和满井区财政各出一点；发动全县群众捐一点；搬迁村民自筹一点。会议强调，县上各有关部门要把这件事当作民心工程、扶贫工程来抓，各级党政领导要把它放在心上、落到实处！满井区委、区公所与仁寿县卫生局很快向县政府写出了病区移民的具体汇报材料和实施计划。　　“怪病村”为何迟迟未作搬迁？仁寿县副县长毛德云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因为搬迁未获得上级有关部门的立项，县上一直拿不出这笔数百万元的巨额搬迁费用。

　　游医赚昧心钱

　　“我家之所以经济拮据，那全是吃药吃穷了的”。金塘村三社怪病患者陈国柱说，他于1982年发的病，是三社目前发病较早的患者之一。每年辛辛苦苦挣点钱，有近50%是拿来买镇痛药吃了。

　　据金塘村的怪病患者介绍，他们每一家人都备有1瓶(每瓶一千粒)或数瓶“吲哚美辛肠溶片”，每天每人必须早晚各服1—2片，尽管他们人人都知道这样长期服下去，会有伤胃、记忆力减退、脸浮肿和神经衰弱等副作用，但是不服又不行。停药后要不了两天，患处就会痛得钻心。严重的还会在地上打滚、用头在墙上使劲撞，直撞得头破血流。所以，这个社的患者买药全是打批发，每家人拿不出一堆药瓶子，那就不算“怪病户”、“跛子户”。“重灾户”王波文的老伴陈桂芳拿出一个无产地、厂名、印有河南省前县个体医生刘某的“风湿关节炎胶囊”的药瓶给记者看。她说，别看这么小一瓶药，还值40元呢，如果我们全家都吃的话，两三天就是一瓶。

　　据仁寿县副县长毛德云介绍，前段时间，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江湖游医打着治病的幌子，将一些假药或劣质药品拿到仁寿来，以高价向患者兜售。而许多不明真相的怪病患者为了极早摆脱病痛，几乎是见药就买，上当受骗者不胜枚举。对此，县里作了严格规定，凡是外地到病区为病患者治病的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卫生主管部门审查后方可就诊，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有力地杜绝那些江湖游医在这些患者身上“雪上加霜”。

　　怪病概况

　　仁寿县金塘村三社的“怪病”是一种叫“子病”的地方病，又名“跛子病”。　　

　　四川省地方病防治研究所所长邓佳云在《中国医学百科全书、地方病学》杂志撰文说，“子病”发现于1930年。最早出现在我省川西平原的大邑、广汉和川南丘陵的内江、资阳等地农村。发病有明显的地区性，病区呈点状分布，患病率最低为9.4%；最高达79.4%。

　　据介绍，“子病”主要侵犯农业人口中的青少年，以6—10岁发病最多，2—60岁均可发病。“子病”的病因在国内至今无人揭开，目前尚无尸检材料，亦无特效的防治办法。中医认为，此病属于“痹症”范畴，在病初和中期治疗，以祛风、清热、解毒为主，中、后期以祛风除湿、温补肝肾、扶正祛邪为主。此外，用小活络丹和加味肾气丸，对于缓解症状也有一定疗效。

　　另据记者了解，近年来我省“子病”病区已无新发病人，而仅有仁寿县金塘村的怪病病例还在继续增加。本报记者廖兴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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